[楼诚] 一个小职员的出走

- 现代AU,偏商业背景

- 有原创人物

- 大概就是一个生活在有他们的世界里的小人物的故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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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晚饭没多久,张梦启就收到微信,明楼要他在北沿西边那排木槿树下等他,不过张梦启赶到时,那里还没人。

 

夏夜的后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那是都市陌生又熟悉的悠闲,是喧嚣里侥幸的宁静。晚风拂过湖面,树便在那风里飒飒地响,空气里跟着就飘起了阵阵木槿花香。

 

张梦启站下树下等了一段时间。接近子夜时,他开始有了点乐观的想法。他觉得明楼大约是不会来了,于是掏出手机叫了车,准备回家。可就在司机师傅打来电话,询问他所在位置时,不远处那个熟悉的低沉声音却又响了起来。

 

“能跟我们家阿诚聊到凌晨一两点,等我这么一小会儿就不耐烦了?”

 

明楼走路没声音,突然来这么一句,吓得张梦启差点儿把电话给扔了。

 

“不是,明总,是我不好,我怕您有别的事在忙,就没敢打扰您,想着今儿要是没见着,您有什么事,上班随时吩咐就好。”

 

和大多数经常能获得领导包容的下属一样,张梦启神情里的抱歉,毫不例外地混合着乖巧、可怜和嬉皮笑脸。明楼看着生气却又气不起来,只好作罢。

 

“行了。我们确实在机场耽误了一会儿。”

 

张梦启会意:“明诚已经上飞机了?”

 

明楼点点头。

 

张梦启也点点头。

 

两人随后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,夜晚便在这沉默里染上了一层若有所失。

 

半晌,张梦启整理好情绪,还是聊了起来。

 

“我后面这话,您听着或许觉着可笑,但是工作以来,我身边真正聊得来的朋友的确没多少。明诚是一位,难得的一位。只是我们最大的交集是在互联网上,平时走得不算很近,所以突然听他说要出国,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难过。”

 

“我知道。”明楼说,“除了家人,能让阿诚这么惦念的也不多。你算一个。所以我才会来。”

 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其实这几年,阿诚断断续续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,你的优点、缺点,你的坚持,说你在网上为许多需要帮助的人发声,也因此帮了很多人。可他一直不放心,就是因为你在现实中总是迈不开步子,瞻前顾后,止步不前。”

 

张梦启听着,露出些许苦涩的笑:“你们看人可真准。是,明诚以前就跟我聊过这个问题,可很多事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,真的不像想得那么容易。”

 

“这都是借口。”明楼打断了他,“你的问题在于,你安于现状,却又不接受现状,想改变,又不敢改变。这种状态对没有能力的人来说,是审慎,对有能力者而言,就是怯懦。

 

“你有这个能力,可你却不相信自己。”他说着,微微笑了,“这个状态,只有遭遇一次现实,你才能真正推自己一把。”

 

他随后对张梦启说:“我给你个案子。做下来,我升你的职。做不下来,也没有处分,只是到时是去是留,你给我们一个准话就行。如果你有感兴趣的下家,我乐意提供推荐信。”

 

他说完,看向张梦启,等待他的答案。

 

“行。”

 

张梦启答得干脆,这让明楼有些意外。他不禁挑眉,年轻人却似乎释然了。

 

“我答应您,是因为我知道您和诚总都是好意,况且……我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,不是么。”

 

明楼满意地笑了:“关键时刻足够果断,你这点倒是像阿诚。那好,事就这么定了,还有别的什么想问的么?”

 

“明诚是真去做了商业间谍么?”

 

明楼眼里拂过一点惊讶,但很快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

 

“哦。”张梦启自知不该多问,也便不再多问。

 

可让他没想到是,明楼继续了这个话题:“阿诚他身上肩负的责任,比你想象的要沉重许多。你可能总以为像我们这样的人,很多事做起来会容易许多,但其实并不是。一直以来,我和阿诚,还有我们家所经历的,我想你可能都想象不到。不过好在,这一切就快过去了。”

 

 

大约一周后,汪芙蕖及汪氏部分董事涉嫌经济犯罪的消息便遍及网络。几乎同一时间,一位高院法官被双规,几位汪氏颇有名气的职业经理人集体辞职。跟着,梁仲春通过微博发出声明,称自己已入股王天风的企业,未来将以该企业董事及华东大区总经理身份开展工作。童虎则被踢出局,回了老家。

 

说到底,童虎也风光过一阵儿。明诚入职汪氏后,他的势头甚至压过了他姐夫一截。张梦启得知童虎要走,很想找他出来吃顿饭以作饯别,可他尝试联系了童虎几次,对方都没有回复。

 

半个月后,他在一次公益活动上遇到了梁仲春,才大概知道了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 

原来,真正为明诚牵线的不是童虎,而是刘本纯。刘本纯本就是汪氏在明氏的眼线,明楼得知她身份后没有动她,而是将计就计,让明诚打入了汪氏。不过,明诚进去汪氏并不是为了获取商业情报,这一点,梁仲春一开始并不知道。梁仲春怀疑明诚,但没有出卖他,而是选择进一步接触他,为的是了解他和明楼的计划,以便从中获利。而明诚则保证,只要他配合,明氏可保他做个不倒翁。

 

真正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,是王天风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明楼做了个局,也知道明楼做这么个局是为了什么,他甚至还推测出明楼这些年一直在策划什么。王天风转业前,曾在军队从事工程技术工作,时至今日在军队和公安系统都还有些可靠的朋友。他以支持明楼的计划为由,要求明楼帮助他收购汪氏部分业务,而梁仲春那时则审时度势,和这个疯子走在了一起。

 

其实,从一开始就没人真的在意过童虎做了什么。刘本纯虽然酒后失言,但她很确定,就算张梦启真的听到什么,也掀不起半丝波澜。汪曼春后来给童虎的好,基本都算不上实在,目的只是为了在不打击他积极性的情况下,不让他知道得太多。

 

“汪大小姐不傻。她叔父的企业虽然倒了,她自己手里还有一间建筑设计事务所和一家广告公司,都是正正经经的生意,这些破事影响不了多少她的生活。只不过,心里的东西,有时候就没那么容易好了。” 

 

活动上,梁仲春品着红酒,望着夜色,语气里满是难掩的唏嘘。

 

张梦启那时追问:“那诚总进入汪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明总又在计划什么?”

 

梁仲春微微笑了:“最近不是有个高院法官因受贿问题被双规了么?据说纪委查出一系列向他行贿的人,这其中就有汪芙蕖。彼时,汪董事长还是汪部长,明锐东也还是明氏的董事长兼总裁。他们两人的纠葛一言难尽,但最终结果就是,前者为了稳固自己既得的权利与利益,害了后者的命。”

 

“可我听说,明锐东先生的案子早就结了。杀人犯是个精神有问题的。”张梦启说完,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,他怔了一下,不禁脊背发寒,“难道……”

 

“一个替死鬼罢了。”梁仲春道,“你们明总这些年一直在查那个法官。他答应王天风的条件,就是因为王天风在警队里有人,可以帮他去查当年参与侦缉的警员中,有没有人涉嫌物证造假。明诚去汪氏则为了接近汪芙蕖,以便搜集更多证据。”

 

“可最近网上也没有提这件事的啊,都是汪董事长涉嫌经济犯罪的。”

 

梁仲春被他逗笑了,用一副“你小子果然还是嫩了点”的神情看着张梦启:“你想想,这位汪董事长要是连行贿官员、谋财害命的事都干过,犯点经济案有什么稀奇?”

 

他见张梦启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怀疑,又道:“你放心,明家的人做事很有原则。他们现在只是一门心思地整理案情,搜集证据,平白诬陷的事他们是不会做的,有什么事都还是希望最终能通过律途径解决。只不过,有句话说得好啊,‘人在做,天在看’,汪董事长落得现在这境地,也是自作自受。至于明锐东案为什么没再提,我估摸着,大概是考虑到这案子牵涉着那位刚刚被双规的法官,有些不好看吧。”

 

 

那天晚上,张梦启一到家就开始在网上搜索起当年明锐东案的相关报道。他挖得很深。几天搜索下来,当年负责案件侦缉的刑警支队,参与审理案件的法官、书记员,为嫌疑人辩护的律师,曾报道过该案的记者,以及这些人现在能够找到的社交网络账号,差不多都让他给找了出来。

 

在一位记者的旧博客里,张梦启看到一张黑白照片。在那张照片的下方,记者写道,这是他跟踪这起案件所拍摄的最后一张照片,那之后,所有关于这起案件的报道都被撤了下来。新闻人总是敏感的,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没过多久,这起案件就无声无息地在圈内沉了下去。

 

在那张照片里,张梦启看到一个男孩儿的背影。那个男孩儿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校服裤子,身形瘦损憔悴。他执拗地站在法院门前,暗色的栅栏将他隔在外面,他进不去,只得握紧拳头,长久地站在那里。

 

那便是十几岁时的明楼。就是再不敢相信,透过那张照片,也能想见这个男人少年时曾经历过什么。

 

那一刻,张梦启只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些混乱。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好像在哪份报纸上看到过这张照片。明锐东案曾一度闹得很大。那个时候,父亲每回打胡同口买回报纸,都会坐在自家门前的马扎儿上看上一会儿。邻居们凑过来,大家就把案子聊一遍。有时候,他们就像在聊一件奇事儿,有时候,他们则在类似“一巴掌拍不响”的理论里唏嘘感叹,有时候,他们聊着聊着就会得到这么个结论:做个普通老百姓其实挺舒坦。

 

别人的悲剧,不过大众一时的谈资,人间一场好戏。张梦启想,父亲看热闹时,恐怕也不会想到自己和家人有一天也会在不公面前嘶喊无声,求助无门。

 

那一刻,张梦启意识到,在这片土地上,人们不论贫富,都分享着同一种命运,荣辱与共,无人能够幸免。在这一命运面前,所有的身份都失去了意义,因为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名字,那就是“公民”。

 

而那份捍卫公义的努力,即使再微弱,也是火,是光。就像那少年,他告别了无助的自己,备齐装备,肩负责任,悄无声息地走入了这战场。而那个比他还要小的孩子,如今则已成长到足以守护他,成为了利刃,也成为了铠甲。

 

 

又过了一段时间,那起消失在公众视野的拐卖案再次浮出水面。该省纪委和公安局收到实名举报,分别成立了工作组和专案组下到地方,在当地开始了漫长地抽丝剥茧。张梦启在一张新闻摄影的一角,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。那人身形健壮,剃着寸头,脸庞又大又圆,鼻子下方留着一排浓密的小胡子。张梦启在总裁办工作时,时常见到他出入明楼的办公室。张梦启不知道他的名字,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,但是他知道,在这个世界上,为留住一些美好,总有许多无名的人在做着无人知晓的事,在无人可见的晦暗中艰难又坚定地前行着。 

 

 

一年后,张梦启完成了明楼给他的案子,但他没有再回明氏。明楼给他的案子,是一家明氏资助的家具设计工作室的管理和运营。工作室处于创业初期,张梦启在那里不仅要负责财务行政工作,还要负责设计师品牌的建立和市场推广。这是他第一次告别大企业抽象枯燥的数据,凭借自己已有知识和经验,为一家初创企业做战略,实打实地接触市场、客户、设计师和宣传媒介。工作很辛苦,收入还减了那么一点,但张梦启却有了种特别踏实的感觉。他感到自己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世界,并且可以脚踏实地在这个世界随意行走,想走多远,就走多远。

 

品牌推广初见成效时,明楼问他要不要回去,他说不,说想跟这个设计师品牌再走一走。在经过一番细致考量后,他随工作室一同搬去了杭州。工作室慢慢做大,成立了公司,张梦启担任了那里的CFO。他在杭州恋爱了,女朋友是位策展人,她的父亲是家服装公司的老板。两人谈婚论嫁时,老丈人特别豪爽地给两个孩子备了婚房。张梦启觉得自己得争口气,于是从父母那里磨来了首付,自己又贷款供了一套。

 

婚礼上,张梦启的父亲哭了,他说梦启啊,过去的事都过去了,我只盼你俩好好的,一家人能有个好的未来。那一刻,张梦启发现,其实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,机会固然难得,但人真正缺的,往往都是勇气。

 

那天婚礼是上午举行的,阳光从礼堂的落地窗投下,就仿佛一缕缕投向未来的光。

 

 

明楼在微博上开了小号。张梦启发现这件事时,这个小号已经更了三年,第一条微博的发布日期刚好是明诚飞巴黎的第二天。

 

乍看去,这个小号像是个美食微博。每条微博没什么文字,只有三张照片,分别是早餐、午餐和晚餐。张梦启一条条看下去,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:这些照片中的食物虽然都很诱人,但细看下去,量却不多。明诚偶尔会在底下留言,但他这几年在法国,留言时既不问近况,也不言思念,绝大多数情况都只关心食量大小,热量高低,这真有点儿不寻常。张梦启看着微博皱了一阵子眉,而后恍然大悟般“哦”一声,心想,这微博敢情是明楼拿来给明诚,方便他监督自己减肥的。

 

又过了一段时间,那个微博突然出现了一张美食以外的照片。照片里,两只手十指相扣,无名指处隐约闪烁着金属的光泽,一份英文的民事伴侣关系证明书静静躺在下面。

 

张梦启看着那张照片,震惊了三秒,而后笑了。他想网络世界可真是有趣,一个人网名和密码的背后,往往藏着许多不为人知,却又刻骨铭心的人和事。

 

Louis Remington.

 

Lou Ming.

 

张梦启点开那条微博,在下面留言道:“真的太好了,祝你们幸福!”

 

很快,他便收到两条回复。

 

“谢谢。”

 

“谢谢梦启,也祝你未来幸福。”

 

 

那些有过沉重过往的人们,他们之所以选择继续前行,是因为他们相信前面有光。

 

总会有光。

 

 

尾声

 

“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,只是向上走,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。能做事的做事,能发声的发声。有一分热,发一分光。就令萤火一般,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,不必等候炬火。”

 

 

后记

 

我从先以为公平和正义是理所当然的,也以为每个人都有原则和底线。但就如 @雨柠 太太在《方法论》中所讲,青年人最初接触法律,只知道法律是公平和正义,不明白法律人为了捍卫这种秩序所付出的努力。公平和正义从来都需要人们付诸努力,不惜牺牲,才能去捍卫,因为黑暗与罪恶常在。而在一国之中,捍卫这一秩序与价值的,也不仅是常年于一线奋战的人们,还有许许多多的普通人,哪怕他们的努力有时那样的微弱。这个故事想写的,大约就是这些普通中国公民的故事吧。

 

另,表白雨柠太太的《方法论》,即《三十年》之后又一力作!



这么久没发文,不知道还有没有朋友愿意看,且容我冒昧地艾特一下大家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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